“茶禅之道”已纵横千年

发布时间:2020-08-31 13:52:16     浏览:270

很多人知道日本著名的茶道,却很少有人知道日本茶道是中国禅宗传入日本后的产物。茶道,实际上是“茶禅之道”。日本最早的茶种就是由最澄禅师于唐贞元二十年(804年)带到日本,茶汤饮食游艺也随之在镰仓初期逐渐本土化。  

在日本,茶道,不仅仅是日常生活的艺术,生活起居的礼节,也是社交的规范。《茶道六百年》一书记述了日本茶道的建立与变迁,说起日本茶道,就不得不提到关于“侘”“寂”的日本美学。  

那什么是“侘”?什么又是“寂”呢?  

《茶道六百年》的原文写道,“如果没有云雾只有月亮就缺乏茶味,阴云导致朦胧的状态即为侘,云雾间的月亮则是寂。”  

“侘”是一种“狂心当下歇”、“过去、现在、未来心皆不可得的心灵状态”,这种心态却又不是“枯木死灰”的活死人心态,因为“寂”的存在,它又是一种“寂寂照,照照寂”,“无尽藏中无一物,有花有月有楼台”的活泼生机的禅味。茶道的核心,正是建立在唤醒“真如本性”,禅的真心的一门生活的、生命的艺术。  

在日本的茶道历史中,有很多集茶文化之大成者,他们都身处日本中世的乱世期,以日常生活中的社交文化为基础,创作出属于茶道的岁月“侘”“寂”,建立了绝对和平的,充满了人间之爱的茶道文化。  

艺术家能阿弥是茶道形式的建立者,他是将军的同朋,擅长连歌、水墨画、立花、唐物的鉴别。他的贡献是“东山御物”的制定,将足利将军传承的唐物名器分为上、中、下三等,选出了上等品及中等品中的上品,将其命名为“东山御物”。  

能阿弥的主要功绩是书院规则的制定,他在发明台子点茶时,在茶道中融入了小笠原流派的武家礼法,该礼法是禅林的清规。  

在日本的茶道历史中,能阿弥做出的贡献不可小觑。他是一位由武士转变成为的艺术家,开创了茶道形式。但是茶汤的创始人是珠光,所谓“茶汤之中亦有佛法”就是他悟出来的道理,佛之教诲就存于日常生活中,所以自珠光起,茶室里主要悬挂禅宗大师们的佛画以及唐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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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能阿弥的茶道较为严肃,属于形式主义。而珠光的茶道则是阐述了更为深奥的道理,可以说是贯彻了“道”之茶。珠光的茶道就是主张“人类平等”,比如在茶会的庭院中,珠光为了消除身份差别,让大家都从“窝身门”进出,以大家成为下人的方式实现了人人心灵平等。  

珠光主张“事事需谨慎,处处关照人”,无论是主人还是客人都要相互关照,主人要顾及客人的感受,客人要考虑主人的想法。不仅如此,珠光的茶汤之道中还倡导“真心爱洁净”,旨在内心的清洁,通过清心修行来领悟茶道的内在精神。  

珠光的茶汤之道中,好色、赌博、嗜酒乃是三重戒,主张节制酒色,“此道之中,最恶者乃任性与自以为是”。据说珠光是一休禅师的弟子,跟随其参禅,由此大彻大悟,并得到了一休禅师的印证认可,珠光自然不会满足于之前的没有精神内涵以及欠缺真情形式的茶式和茶礼,他追寻的道是“要成为心之主,勿要以心为主”。  

“宾客举止”是珠光茶道理念中最为重要的一条,客人从进入茶院的那一刻起,一直到茶事结束离开茶院,都要认为这是此生唯一的一次相会,这就是“一期一会”。主人要诚心敬客,做茶事时举止动作要自然而醒目。  

“一期一会”充分体现了佛教中的“无常”思想,提醒着人们思考人世间的悲欢离合。人生及其每个瞬间都不能重复,要珍惜机缘。世间岂止人与人的相遇,人与物的相遇也应当珍惜。主客之间应当心心相映,以礼相待,每喝一杯茶都应当怀着感恩的心,格外珍惜,这是绝无仅有的体验,专属的独特之旅。  

在茶汤的改革上,珠光主张主客平等。他改造了茶室,将草庵四叠半大小的房间规定成真正的茶室,并且将之称作“数寄屋”,“数寄屋”的装饰法则是简朴。另外,珠光对茶器也进行了改革,出现了著名的竹制台子,并且流传至今。  

从日本茶道史上看,珠光不仅是茶汤的开山鼻祖,同时也是茶道名人,《山上宗二记》可以说是珠光流茶道的秘籍。珠光的“茶之道”更重视精神层面,不仅仅是强调技术。  

能阿弥和珠光是日本东山时代两位性格迥异的茶人,能阿弥属于贵族派,创建了将军茶道形式。而珠光开创了茶之道,强调做茶时人们内心的精神状态。  

茶道能够消除俗世中人与人之间的心灵隔阂,而所谓“侘”或“寂”,实际上是主人接待客人时的心态,以“侘”的心来同化感染客人,并非因为贫穷才靠“侘”来掩饰。  

茶道精神来源于普度众生的佛教思想,就像释迦牟尼佛不论阶级力求普度众生一样,大慈大悲的精神才应该是茶道精神的根基。两位茶人都在纷纷扰扰的世道环境下,坚守内心的信念,坚守着属于自己的岁月“侘”“寂”。  

而接下来要介绍的绍鸥和千利休是集日本茶道之大成者,他们生活在室町时代末期的战国时代。乱世之中,茶道之路,更是众多纷扰,如何才能坚守内心?茶道让他们流芳后世,茶道的发展和传承也承载着他们的命运,茶知冷暖,莫过于此。  

世外桃源堺城是绍鸥和千利休的出生地,应仁之乱前后,京都朝臣中的学者、和尚有很多被疏散到这里,堺城逐渐变成了文化都市。  

二十四岁的绍鸥在古典文学家三条西实隆处学习歌道,他的艺术素养很高,绍鸥意识到练习与构思对茶道的重要性,茶人要加倍努力学习。  

绍鸥还曾说,“一年之中,十月为侘”。这里的“侘”又不仅仅是不完美的体现,也并非寒酸趣味,而是把真诚、谨慎、不奢华视为“侘”。绍鸥常年致力于茶道,心无旁骛,在此道上坚持不懈,让我想到当代的“匠人精神”。日本茶具中的“备前面桶”、“钓瓶水指”等都与绍鸥大有关系。  

之前的茶道风格基本上是珠光茶之道的延续,而到了绍鸥时代则发生了巨大改变,茶道文化开始日本化。  

绍鸥之后的茶道名人千利休十分出名,而千利休传奇的一生不能单就茶道或者文化来谈,这是我在读《茶道六百年》时第一次认真留意当时茶人的时代背景,以及他与当权者之间的关系。  

在千利休的故事里,点茶时的沉着冷静让他打败宗久获得丰成秀吉的认可,不仅得到了强硬的政治背景依托,千利休几乎和如今抖音微博上的博主一样“一夜爆红”,原本师从宗久学习茶道的人都转投到千利休门下。  

《茶道六百年》的作者桑田写出了他对当时战国时代日本茶人的人文关怀,他用了同情两字,而恰恰茶人与当权者之间发生的趣事,很像一部矛盾冲突戏剧化的小说,茶的清香、权的碰撞、角色之间的角逐,平民的妥协。  

对比中国古代,当时日本茶人的境遇其实有点像中国皇宫中豢养的琴师、画师,无论是艺术造诣多高,首先都要满足当权者的喜好。  

桑田在书中感叹做当权者的茶头不易,战国时代的茶人命若浮萍,旦夕祸福。再次放眼我国古代,在乱世中失落的文化文明比比皆是,当时的茶道映射出了威权统治对普通民众的迫害。  

但是换句话说,本是堺城町人的利休,不仅成为了丰成秀吉的茶道老师,也成为了其外交、政治上的顾问。利休的显赫地位和获得的权势是茶道老师的巅峰,他是日本茶道史上的传奇。  

利休的茶道,现在已是日本茶道的中心,其茶道精髓的继承者是利休子孙中的三千家。虽然随着当时世道的变革,利休和当权者的关系崩塌再加上反利休派的迫害使他的人生止于被迫切腹自杀,可是利休的茶道传统却流传了下来。  

利休的茶道,最关键的是要真心待客,不断地为客人着想,要去掉茶会中那些只为形式而存在的形式,用心促进人与人之间的心灵结合。  

虽然利休一生与权势纠葛,却从未在茶道上失去本心,他在纷扰的乱世中淬炼心性,也寻觅到了属于自己的岁月“侘”“寂”。  

如今市面上大部分对日本茶道的评价都是谨小慎微、繁缛琐细的茶道礼仪,过于追求传统,其实不然。这一系列的繁琐仪式正是茶道的善巧方便,通过仪式感十足的流程,歇息这颗红尘俗世惴惴难安的心猿,唤醒尘封已久、“一念不生全体现”、“禅茶一味”的禅的本心。  

冈仓天心说,在日本茶道的仪式,展现出来的是最极致的饮茶理念,是一种对生命精彩之处的信仰。  

诚然,文章中写到的日本茶道名人,生处乱世,茶道是他们生命荒野绿洲,茶道精神就是他们的信仰,专注茶道更是一种审美,一种文化,传给后人的不仅仅是一种技艺,茶人的心灵导归方式值得我们学习,如何才能拥有一颗“禅茶之心”呢?  

岁月变迁流逝,茶道纵横百年,知人间冷暖,看世事浮华沧桑。茶禅之道,是日常生活中的一种喝茶的艺术,“侘”不仅仅是一种粗糙质地的茶具,“寂”也不是单指岁月留在上面的包浆。  

茶之道,是日常生活中的艺术,更是在纷繁复杂的现代社会中应该坚守的本心!